星期六的早上, 在準備澳洲體檢簽證的時候, 知道婆婆在睡夢中離開了. 對她來說, 辛勞大半生, 她終於能夠好好休息, 和媽媽在另一個世界再聚. 今天把後事處理完以後, 我坐車到了科學園想找當年寫文章的太平洋咖啡店, 店雖在, 卻已面目全非. 我想靜靜地用文字懷緬一下婆婆, 回憶起和她一起的每個瑣碎片段. 也許有一天, 我的兒子會從文字中體會到太婆的對他爸爸的影響.
阿婆總是喜歡說她年輕時有死過一次又活過來. 那個年代的她務農為生, 養大了眾多的兒女, 然後為了我放棄了澳門的事業, 照顧我直到長大成人. 她很疼我, 我也很疼她, 我很想證明她的犧牲沒有白費.
她的酒樓點心車故事說了很多遍, 說她當年推點心車不用兩天就有長工了. 當年的她教我不要蝕底, 教我做人做事的態度. 而她對我的影響令我能夠堅持到今天的成就, 和結識很多可靠的朋友和同事.
她以我為榮, 我喜歡特地去樓下的池塘接她去吃大快活, 讓她在公園的朋友面前炫耀一下. 有時候我會選擇她去公園的時候打給她, 因為這樣她的朋友就會知道她的孫兒很在乎她. 我喜歡她為了這些小事而開心.
她喜歡吃鮑魚, 不是因為好吃, 而是因為以前太窮了, 鮑魚是豐衣足食的象徵. 有一年她大壽帶她去吃個八百多塊的鮑魚逗得她笑逐顏開. 早兩天她臨走之前又嚷著要吃鮑魚, 阿姨買給她吃, 然後她又想起我帶她吃鮑魚的那天.
在我的記憶裡, 我總會記得和她吃大快活的早餐, 大家樂的下午茶瀨粉, 和她在那些姨姨面前有乖孫陪伴的喜悅. 然後我想起早些時候跟她提起可能要去澳洲讀書的計畫, 我一直在自責, 如果我一直都在, 她會否能多陪伴我一會呢.
那年在澳洲畢業, 她特地飛過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, 那時候媽媽還在, 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, 最快樂的時光. 如今我已是個孤兒, 那個總是盼望著我回家的兩個她已經不在了; 取而代之的是已為人父, 我想把那些有溫度的記憶用文字留給兒子, 縱使未來他的中文已經不再諳熟.
每次回去探望她, 總會想到她喜歡吃的蛋撻, 鮑魚麵, 老婆餅, 而我知道這些都不重要, 重要的是她有人陪伴, 即使是看了千百遍的電視劇. 而她給兒子買的山楂餅和甘大枝變成了她愛錫曾孫的憑證.
今年的新年能夠和她吃一頓期待已久的盤菜, 雖然味道一般, 但有鮑魚, 有魚有肉的很豐盛, 而且最重要的是熱熱鬧鬧的過. 早一年疫情的時候她進醫院, 本來訂好的盤菜最後也只能和她視像對話.
阿婆離開那天下午剛好是去看話劇, 聽到有一節邵美君唱岑寧兒的無常家, "如何唸再見永遠要練習, 如何度一生永遠要選擇, 擔當過爸爸媽媽的娃娃, 一雙腳就是為著學會行", 本來以為平靜的心情忽然崩塌了, 哭成淚人.
有一次我問她我們自家製涼茶的配方, 還有她那些煎堆角仔的食譜, 但我和姨仔她們總是做不到她的味道. 再聽不到她講七百五, 沙剛鬼, 和叫我阿弟.
聽阿姨說, 她說最害怕的, 是她走了以後沒有人會來拜祭她. 那時候她很在乎媽媽上位了沒有, 當一切都辦好以後帶她去望了一下, 好山好水也算是個長眠的好歸宿. 希望有媽作伴, 她能夠好好安息.
還有很多很多的生活的細節和經歷, 每回想一次, 我就更想念她. 我想跟她聊過去現在和將來, 我想和她再吃一次下午茶, 我想再能抱抱她, 我想她能以我為榮. 如果真的有來生, 我還希望有她們做我的媽媽和婆婆.
我想妳.